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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美丽的玫瑰 [转贴 2008-04-02 15:04:20]  删除..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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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小丽的嗓音很好听,却是个丑陋到令人恐怖呕吐的女人,我那么讨厌她,可她偏偏那么愿意讨好我。

——江涣,吃饭了。熊小丽怯生生地将饭端到我的面前,是我最爱吃的打卤面。我知道面里必定卧了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,可是我很厌烦,生气地将碗推开,恨恨地对熊小丽说,走开,我讨厌你做的饭。

熊小丽想流泪,可是她流不出来,她的比鳄鱼还难看的眼睛,怎么能流得出美丽清淩的泪水?她只会咧着丑陋的嘴对着我谦卑地笑,而这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


起风了,这是个忧郁的秋天。我独自一人走出家门,看街上的落叶与行人的脚尖相拥,跳生命中的最后一舞。我不愿和熊小丽呆在一起,即使我知道身后有她幽怨的叹息。变了形的眼睛和嘴唇,残缺不全的眉毛,满脸的坑坑洼洼,伤痕累累。生为女人,即使不能如花似玉,至少也要清秀端庄;而她,怎么可以这么丑?
 

青青就是个如花似玉的女孩,她灿烂而妩媚,象花瓶里那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,美到了极致。我很想把红玫瑰捧到手里,赏看娇容,嗅着花香,做天底下最最幸福的江涣。可是红玫瑰昨天第一次到我家就遇上了躲避不及的熊小丽。我看到了玫瑰眼里的惊恐,她神色仓惶地夺门而出——江涣,咱俩的事再考虑考虑吧,我还有事,先走了……无情的铁门将我的幸福关在外面。门内,我喷火的眼睛,对上了熊小丽哀婉的表情。

可恶的熊小丽,为什么不安分地呆在你的房间里?!要不是你,我怎么会失掉我的红玫瑰?

我在街上胡乱游逛。我不要回家,我不要见到那个讨厌的女人,我不要。因为她,我没有伙伴,没有朋友,现在连青青也要离开。我孤独地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喝啤酒,直到夜幕四合。这个静谧的园林里,皎皎明月,花香飘渺,人人手里都揽着美丽的玫瑰,粉的,白的,黄的,可是我的玫瑰呢?我的红玫瑰不再属于我了,呜呜。

一罐又一罐,一瓶又一瓶,我的意识开始恍惚,眼神开始迷离。朦胧中,有个身影缓缓地来到我的身边,而后,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拂上面颊,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水。我虚弱地抓住影子的手,青青,我的红玫瑰,请不要离开我。

——跟我回家吧。

为什么这好听的嗓音竟然如此熟悉?我睁开眼,月光下的红玫瑰一寸一寸地变幻了容颜,居然是熊小丽,那个恐龙般的女人。

走开!我一把推她在地,离我远点!我听到熊小丽重重地跌在地上的声音,还伴随着一声哀哀的惨叫。我不管她,我的胃里此刻翻江倒海,我扶着石凳开始呕吐,有苦苦的胆汁出来了。为什么我的红玫瑰不见了?我涕泪横流,心和胆汁一样苦。我的头好痛好痛,腿好软好软,我开始觉得天旋地转,然后倒在地上。身旁,是痛苦呻吟的熊小丽。


早晨,从沉睡中醒来,我发现我躺在自己的床上。床前坐着一个中年的男人,是江流,我的爸爸。家里出奇的安静,熊小丽,那个恐龙般的女人却不在家。

——还不去医院看看你妈,她找了你一夜,你却把她推倒了。她的头撞在石凳上,好长的一条口子,缝了十几针。

我一怔,熊小丽受伤了?可是想到青青离我而去的决绝的背影,我的心慢慢变得坚硬起来。我忽然记起了十二岁的那年,我从地下室的旧箱子里翻出了一些照片,片中的花旦有着如水的明眸,娉婷的身姿,我那时就知道,那个美丽的女演员才是我的妈妈;而熊小丽,只不过是个像巫婆一样丑陋的女人,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妈妈?

——我不会去看她。她不是我妈,我的妈妈是个美丽的演员,我见过她的照片……我听见自己用无情而冷漠的声音说。

江流的表情开始变得惊异,我看到有一抹痛苦的神色袭上他的眉头。

——照片上的人就是熊小丽,他用颤抖地声音说——可是你知道,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!

我转头望向江流的眼睛,我知道一个谜底要揭开了。这个谜底压抑了我二十年,我曾苦苦追问过家里的每一个人,可是没有人肯告诉我真相。

——为什么?我问。

——为了你!江流一字一句地说。他变得很激动,他开始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。我静静地坐在床上听着,听着,眼睛里开始有什么东西湿了眼眶;然后,我觉得自己的喉头哽住了,甚至已经不能呼吸;最后,我的眼泪如潮水,汹涌地决堤而出。

江流说,二十年前,熊小丽还是一个那么美丽的女人。她是剧团里有名的花旦,她的唱功、身段、容貌都是最出色的。后来,她怀孕了,在一次外出演出的途中,剧团乘坐的客车撞上了一辆装满了烧碱的货车。当烧碱无情地泼来的时候,她最先捂住的不是自己的脸,而是她的肚子。后来,她的脸、脖子、胸腹和背部全都大面积烧伤,而肚子上却有两个清晰的手印,这是她上半身唯一没有被灼伤的皮肤。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,江涣。


江流说,最初,医院决定先用抗生素控制熊小丽的感染,然后给她施行植皮手术,这就意味着她必须要舍掉孩子。可是她拒绝用药,她要挺下来,挺到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。为了不使用对孩子有副作用的抗菌药物,大夫只好进行保守治疗。每次手术,他们都要用手术刀一点点地割下她脸上和身上烧伤的烂肉。自始至终,熊小丽都拒绝麻醉,可是却要忍受巨大的疼痛。她用手抓着床的栏杆,大声叫着“江涣——,江涣——”,那是我们早已为你起好的名字。江流哽咽着说你知道吗?每次手术过后,她的汗水和血水都会浸透身下的床单。

江流说,熊小丽整整坚持了37天。在孩子出生前的两天,她发高烧到40.3℃,脸部发肿,连眼睛都睁不开,身体也出现了抽搐。这个时刻,她唯一想到的仍然是你,她对着医生哀求:孩子能出生了吧?请你们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……后来,你终于出生了。医院立即调整了治疗方案,相关的抗生素全部用上了,可是她的脸已经永远无法恢复往日的美丽了……

我现在才明白,家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藏起来的漂亮的剧照!
我现在才明白,她的嗓音为什么会那么的甜美如怡,清脆悦耳!
我现在才明白,记忆里的她为什么每天要吃那么多瓶瓶罐罐的药物!
我现在才明白,江流为什么总对丑陋的她呵护备至,敬重有加!
而我,她牺牲了如花的容颜保护下来的亲生儿子,都做了些什么?……

我飞快地站起来,狂乱的套上衣服,开始向医院飞奔。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凌乱,我的泪流到了嘴里,打湿了衣襟,我不去管。我只想快点见到那个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,她是熊小丽,我的母亲。

那个面目丑陋的女人,原来有一颗世上最宝贵、最坚强、最博大的母亲的心!我要跪在她的床前,低下头向她忏悔;我要握着她的手,轻轻对她说——即使世界上所有的玫瑰都不见了,我也不再后悔;因为妈妈,你才是世界上最最美丽的玫瑰!(完)

 

背景:怀孕6个月时突遭车祸,全身大面积重度烧伤,为保胎儿毅然拒用抗生素治疗,强忍剧痛37天,终于换来新生命的第一声啼哭……昨日,仙桃母亲熊丽荣膺“中国十大杰出母亲”称号。武汉大学一位受伤住院的学生给熊丽写信说,这场无情的横祸后,生命给予你两个反差强烈的舞台。此前,你是舞台上绚烂夺目的星光,而如今,命运将你无情地逼入了生活的暗处。此时,你选择的是纵使花容尽失生命归零,也要演绎人生舞台上最伟大的角色——母亲!

 

分类: 人生散步
所属版块: 大杂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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